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敬这一缕书香

时间:2024/6/25 15:16:58

我觉得,以自己的水平,为《琅嬛琐屑:中国古代文房趣尚》写读后感,似乎有些不自量力。

无它,只因该书中典故事例太多。上下5000年里发生过无数故事,若一一记录下来,仅与文人书房雅趣相关的便可称得上汗牛充栋。作者却能在浩如烟海的材料中信手拈来最适合的那些,经由巧思编成数件珍珠衫,光亮却不刺眼,温润且充满灵气——我从来没想过,悠闲的阅读享受和充足的知识供给能够结合得如此之好。

书分四部分,一为草木供养,二为文房长物,三乃燕寝凝香,四是闲居拾零。

草木供养有三篇:菖蒲、水仙、佛手与香橼。但凡沾染些许书香的人家,书房案头往往会摆放菖蒲。我曾经从一位长辈那里讨来一盆菖蒲,据说经常浇些水就能养好。大概它与我无缘吧,在我隔三差五浇水伺候下,它竟然很快寿终正寝了。后来才知道,菖蒲虽然喜水,但也要透气,否则盆栽的根容易被沤烂,宜用疏松透气的砂质土壤栽培。书中提到,蒲松龄在《家政外编》“诸花谱”中详细记录了菖蒲的种植方法,有机会可学习一二。中国水仙开于冬日,色分黄白两种,乃唐代自拂菻国(即古罗马帝国)传入。书中提到,宋代之前,人们对种植水仙的兴趣不大,《全唐诗》中提到的水仙,多为神话中的水中仙女。自北宋黄庭坚起,才有越来越多的文人开始歌咏水仙。作者本就长于诗词,点评起来自然是字字珠玑,令人满口噙香。佛手是我近两年最为偏爱的清供之物,这一篇自然看得得劲。书中说,盛放佛手香橼等香果的器皿种类繁多,如古铜青绿盘、苏麻离青盘、朱砂红盘等,可惜我一样也没见过。秋天,朋友送了我带枝佛手,我用青花瓷瓶养了一段时间,后来将佛手从枝头折下,置于一个小小的汝窑托盘上,放在床头,推门而入便可闻到淡香,仿佛自己也清雅了几分。

文房长物有八篇,写了砚台与墨,以及如何让墨和砚台更好地被使用而催生出来的各色器具。古时,墨块在砚台中被研磨成墨汁耗时耗力,在着急书写时不太方便,于是就有了便于携带和使用的墨盒;磨墨时需要加入清水,于是就有了盛水的砚滴、水注、水中丞;写错字时,宋代以前用“雌黄”修正笔误,明清时期则以“挖补”救之;除却实用,还有纯为满足文人趣味的砚山——即模拟山水形态的砚台,以及屏风家族中最袖珍的成员——砚屏。这些都是文人为书房营造典雅氛围的装饰物,书中还附有彩图,让人一目了然。作者还写了铜雀瓦砚、读书人赴试的考篮,前者是历史记载与后世文人追思的精神碰撞,后者则承载着科举中的辛酸苦辣与梦想祈望。

燕寝凝香有七篇,顾名思义,均与卧室有关。纸帐,古诗词中时有提及,是僧人苦修之旅和文士清贫生活的体现。古代蚊帐材质各异,丝织蚊帐价格昂贵,多为富贵人家所用,而用坚韧的楮纸或藤纸制成的纸帐更为常见。文人往往在纸帐上绘制花卉等图案,使得睡眠也风雅了几分。此外还有纸衣和纸被,因纸质厚实且不透气,而被用于御寒。明代中期以后,随着棉花被大面积种植,贫民阶层才脱离了以纸御寒的窘境。迎手,用以支撑手臂的器具,生病时便于郎中诊脉。作者从《红楼梦》中的场景切入,写清楚了迎手的来龙去脉。竹夫人,夏日纳凉用具,文人名之以“夫人”,实用中透出几分香艳,是调侃,也是古代女性地位不高的佐证。作者又写了枕头,比如大名鼎鼎的“游仙枕”。作者对菊花枕情有独钟,专门开了一篇,还以陆游怀念唐琬的菊枕诗为这一器物赋予了无限悲情的色彩。最后一篇,作者用“超大白板”生动地形容了素屏。素屏,即无任何图案装饰的绢纸屏风,官宦家庭甚至宫廷中也有使用,其作用就是随时记录重要的事情。唐太宗不仅用它记事,还用它创作书法作品——《唐太宗草书屏风贴》也因此得以流传下来。

闲居拾零亦有七篇,玉壶春与酒船两篇文章令人印象深刻,揭示了器物在历史中的重要串联作用。飞燕白玉印章是从北宋驸马王诜开始编织的一场千年骗局,诸多文人无视于印章的文字,将“婕妤妾娋”视为“婕妤妾赵”,无非是因为文玩一物,若能够追根溯源且出自名人,自然价值非凡。折扇、眼镜两篇里,印象最深的是,折扇的原产地居然是日本,自日本传入朝鲜。北宋时期,倭扇由朝鲜使臣带入中国。本土化则是在明代初期,从四川成都流传开来,是为川扇。晚明时期流行的则是苏州的吴扇。书画名家的作品纷纷见于折扇之上,大大提升了折扇的文化价值。眼镜主要是老花镜,从西洋传入,因本土并无制镜技术,价格极为昂贵。直到清代苏杭等地工匠掌握了这项技术,眼镜的价格才慢慢降下来。这部分里,香无疑是我的最爱。书中写的是心字香,即篆书的心字图案。杨慎在《词品》中解释道:“所谓心字香者,以香末萦篆成心字也。”“银蒜”,即银质蒜头形帘坠。在室内焚香时,低垂的帘幕可以长时间留住香气。

一本书仅仅十几万字,却包罗万象。无事时,歪在沙发上,点上一根香,啜一口清茶,翻上几页书,发自内心地感谢作者为我带来这无上的享受。若是有空,你也读一读吧。

作者:吴苏蓉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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